北京冬奥会主题曲创作幕后:如何用音乐诠释奥林匹克精神?

从“雪花”到火炬:旋律的诞生

当张艺谋导演第一次听到那几段简单的钢琴旋律时,他正在为冬奥会开幕式的音乐方向苦苦思索。那是2021年初冬,作曲家常石磊在工作室里弹奏了几个动机片段,其中一段以清澈、循环往复的单音开始,如同冰晶凝结,又似雪花飘落。张艺谋当即拍板:“就是它了,这声音里有冰雪,也有温暖。”这便是后来响彻全球的北京冬奥会主题曲《雪花》最初的胚胎。创作团队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将宏大的奥林匹克精神——卓越、友谊、尊重——转化为可感知的、打动人心的听觉意象。他们决定摒弃以往大型赛事主题曲常有的激昂、磅礴的曲风,转而寻求一种更内敛、更纯净、更具包容性的表达。

童声合唱:世界大同的纯粹注脚

决定采用童声合唱作为歌曲的主轴,是创作过程中最具胆识也最成功的一笔。制作团队认为,孩子们未经雕琢的嗓音最能代表人类最本真、最美好的状态,也最能跨越国界与文化隔阂。“我们不需要技巧多么精湛的歌唱家,”音乐总监赵麟回忆道,“我们需要的是那种毫无杂质的声音,它象征着希望、未来,以及奥林匹克所倡导的纯洁的体育精神。”来自河北阜平县马兰花儿童声合唱团的44个孩子被选中,他们中大多数是第一次来到北京。在录音棚里,孩子们用希腊语演唱奥林匹克会歌,用中文演唱《雪花》,那种质朴而真诚的力量,让所有在场的成年创作者热泪盈眶。这声音成为了连接开幕式“微火”火炬理念的听觉桥梁:微小,却足以照亮世界。

北京冬奥会主题曲创作幕后:如何用音乐诠释奥林匹克精神?

中西乐器的冰雪对话

在编曲上,团队进行了一场精妙的“冰雪对话”。歌曲以钢琴的冷冽音色开篇,模拟雪花簌簌落下的场景。随后,西方管弦乐中的长笛、竖琴与中国传统乐器古筝、琵琶的音色交织出现。古筝的刮奏宛如冰面滑过的痕迹,琵琶的轮指则似冰珠滴落。到了歌曲中后段,交响乐团温暖的弦乐声部缓缓铺陈开来,如同阳光穿透云层,融化冰雪,带来春的暖意。这种配器上的安排,本身就是一种音乐修辞:它讲述了从冰雪严寒到温暖相聚的过程,隐喻着奥林匹克将世界各地的人们凝聚在一起的伟大力量。常石磊在混音时,特意在副歌部分加入了极细微的环境音采样——那是他清晨在冬奥村附近录制的、雪落枝头的真实声音,为整首作品增添了沉浸式的自然生命力。

歌词:一片雪花的全球旅程

歌词的创作几易其稿,最终确定了以“雪花”作为核心意象和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。“我是一朵雪花,飘到哪里,就在哪里安家……” 开篇的歌词简单直白,却意境深远。作词人王平久解释道:“雪花是独一无二的,每一片都不同,这象征着每一位运动员的独特性;但万千雪花又能共同构成一个纯净美丽的世界,这象征着人类命运共同体。”歌词中避免了任何口号式的宏大词汇,通篇采用童谣般的语言,讲述雪花从天空飘落,看见“千万你我”,汇聚成一个家的故事。这种拟人化的、充满童趣的视角,消解了国家与种族的分界,将“更团结”的奥林匹克新格言,转化为一幅所有“小雪花”手牵手共舞的生动图景。当不同国籍的运动员在开幕式上听到这首歌曲时,即使不懂中文,也能从旋律和童声中感受到那份纯粹的欢迎与祝福。

开幕式上的“此刻即永恒”

2022年2月4日晚,国家体育场“鸟巢”,历史的时刻到来了。当巨大的“雪花”形火炬台缓缓升起,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团雪花引导牌汇聚其中,马兰花合唱团的孩子们身着雪白的衣裳,佩戴着雪花造型的头饰,站在“雪花”中心,纯净的歌声缓缓流淌。《雪花》的旋律不再仅仅是背景音乐,它成为了整个视觉核心的灵魂,成为了叙事本身。张艺谋导演将这一刻形容为“一片雪花的故事,讲给全世界听”。音乐、视觉、仪式、理念在此刻达到了高度统一。这首歌曲没有试图去定义或歌颂什么,它只是创造了一个氛围,一个让所有人在此刻沉浸、感动、并产生共鸣的“场”。它用极致的简约和纯净,诠释了奥林匹克精神中最为内核的部分:人类对美好与和平的共同向往,可以超越一切竞争与差异。

北京冬奥会主题曲创作幕后:如何用音乐诠释奥林匹克精神?

冬奥会落幕已久,但《雪花》的旋律依然时常被人们记起。它成功的幕后,归根结底在于创作团队对奥林匹克精神的当代理解:不是仰视的、口号化的歌颂,而是平视的、人性化的共情。他们用音乐找到了一种世界性的语言,那语言存在于孩童的笑脸、雪花的结晶和汇聚微火的温暖之中。这或许就是最好的诠释——当音乐褪去所有华丽的技巧与繁复的编配,留下的那份本真,恰好与体育最原始的快乐与团结精神,同频共振。